我想知道我的粉里面有多少不是僵尸粉_(:з」∠)_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那个婊子养的的错。”


理查德弯下腰在靴子边上磕了磕烟斗,倒出几天前的旧烟丝换上新的。烟丝快要用完了,他这次不得不只放了平时四分之一的量。作为一个通缉犯,他必须要学会节省。毕竟去一趟镇子总是一件及其危险的事情。


太阳快要落山了,红色的和紫色的晚霞在渐渐暗下的天空上肆意铺开,仿佛是由上帝信笔涂抹出来的。但那依旧是一片壮丽的景象。云彩在灿烂的霞光中翻滚着,衬出飞鸟黑色的影子。


那个婊子养的牛仔在不远处点燃了火堆,拿着小锅一边哼着歌一边煮豆子——呕!怎么又是豆子!理查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做出一个干呕的动作表示抱怨。事实上他已经连续一个星期都在吃豆子了,每每这个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可爱的酒馆,那里有全美国最棒的烤肉和啤酒,每个进来的人都不愿离开。理查德点燃烟斗,拖着脚步不情不愿地向牛仔和煮着讨厌的豆子的小锅走去。白色的炊烟从锅上轻飘飘地生起,就像罗丽丝走路时扭动的细腰。


“唉……罗丽丝现在在做些什么呢?她是在酒馆里和她的朋友碰杯庆祝着自己的胜利?还是在书桌前不眠不休地奋笔疾书想要补救自己的失败?”


糟糕,他又忍不住开始想念他的罗丽丝了。理查德懊恼地叹了口气,叼着烟斗拿起一只木碗去盛属于他的那份豆子。罗丽丝美丽的脸庞在炊烟中虚无缥缈。


啊罗丽丝,他所钟情的玫瑰花。那副身姿窈窕宛如春天的柳树,举手投足无不透着拉丁女郎独有的性感和美妙,就像一只充满了野性的黑猫,优雅地蹲在窗台上狡黠地看着你。她黑色的眼睛就像星辉璀璨的夜空,只一眼,就能摄取所有男人的魂魄。而那时不时从唇齿间蹦出的南方口音又是多么的俏皮可爱。


理查德眨了眨眼睛,取下烟斗,恶狠狠地将一勺豆子塞进嘴里,那味道令他一阵反胃。罗丽丝朦胧的影子撩拨着他的心神。他沮丧地甩了甩脑袋,却没能将她甩出去。罗丽丝生来自由且不羁,没有人能猜得透她的心思。据说她原本是纽约一个体面人家的小姐,因为实在受不了上等人那些繁琐的礼节就离家出走了。尽管她并没有一丁点体面的小姐应该有的做派,举手投足完全像个不羁的牛仔,但是当你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时候,又哪里会在乎她是不是一个体面人家的小姐?


或者她现在正坐在房顶上——理查德干巴巴地嚼着豆子看向天边日落时分灿烂的余晖,心中思绪万千——然后迎着风,弹起她那把宝贝的鲁特琴。曲子一定是他最爱的那首情歌,唱的是离别的恋人破镜重圆,但曲调总有那么一丝哀伤的味道。罗丽丝有一副好嗓子,唱起这首歌时会像塞壬一般勾人。


这个时候,牛仔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从衣兜里拿出口琴吹了起来。哀伤的调子与小锅冒出的炊烟暧昧地纠缠在一起,就像曲子中唱的那对恋人似的亲密无间。它们笑着地往地平线的方向飘去,仿佛一段日落时分的风。理查德嚼着难以下咽的豆子难得认真听了一下,不一会就认出来那调子正是属于他最爱的那首情歌的。理查德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责怪对方无故往自己受伤的灵魂上再一次开了一枪。牛仔扬起了一边眉毛,藏在口琴后面的嘴角一定是挑起了一抹微笑。他看上去很快活。事实上他一直都很快活,哪怕是被一帮凶神恶煞的条子追着踢屁股,哪怕是在这荒无人烟的鬼地方吃着难以下咽煮豆子,他也能掏出口琴来一曲自娱自乐的小调。理查德叹了口气,决定振作起来。于是他咽下豆子开始和着那哀伤的曲调唱起歌来。牛仔的口琴吹得有些跑调了,因此这场心血来潮的合作并没有他们从前的合作那样默契到近乎完美。他有些生气了,凭什么那混蛋在毁了自己的生活和爱情之后还要糟蹋他最爱的歌?


“你是个混蛋你知道吗!”理查德抱怨道,“就是因为你,我就只能沦落到跟你在这个鬼地方啃豆子——顺带说一下,你煮的豆子难吃死了!”


“哈!看来我们的老板受不了了。”牛仔将口琴小心地放回口袋中,开始津津有味地吃他的那份有些凉了的豆子,“我建议你现在可以骑着马去镇子吃一上顿美味的小牛排配红酒,然后趁着商店没关门给自己买一条时髦的新裙子,princess,明天记得给你爸爸写一封信,叫他把你带回城堡去。”牛仔的声音因他满嘴的豆子而变得有些含混不清。尽管如此,理查德还是听清了对方在说到“princess”这个词的时候挑衅似的故意加重了语气。他只能再一次愤愤地瞪了牛仔一眼,然后低下头泄愤一般用木勺将碗里的豆子压得稀巴烂。这幼稚的举动事实上给了他一定报复的快感,当他将勺子恶狠狠地碾过那些难吃的豆子时,觉得自己仿佛正在把勺子按在了牛仔那样讨厌的脸上。


“受不了就回家找妈妈去吧,逃亡可不是一个小姑娘该干的事情。”牛仔大笑了起来,这个混蛋似乎生下来就有着激怒理查德的办法。


“闭上嘴吃你的豆子去吧!”理查德恼火地大声反驳道,“老子知道逃亡是什么鬼样子的!你他妈才是小姑娘!”


虽然听起来很讨厌,但其实牛仔说的没错——逃亡的确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尤其是在两个镇子的条子联合起来穷追猛打的情况之下,他们的处境就变得更加艰难了。他们不得不整日整夜地睁大了眼睛,像两只担惊受怕的兔子,不敢睡觉,也不敢停顿,生怕自己第二天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牢房的天花板。理查德叹了口气,低头看着碗里被捣得乱七八糟的豆子,瞬间就没了胃口。于是他把碗扔在一边,从怀里里摸出一小瓶酒。这个时候,也只有酒精才能给他一些安慰了。


事实上,这并非是理查德的第一次逃亡了。他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从密苏里逃到德克萨斯的。一路上风餐露宿、饥寒交迫,自己的通缉令被贴得到处都是。他觉得自己跟那些逃跑的黑奴简直没什么两样,也许自己的情况还要更加糟糕一些。老天!自己不过是抢了一个阔太太而已!这不怪他!谁让她打扮得珠宝光气的还敢在晚上一个人出来在贫民窟到处乱晃!不过德克萨斯是一个可爱的地方,她热情洋溢又和蔼可亲,丝毫不在意自己黑暗的过去。他爱这里。当他好不容易在一个小镇上安顿下来时,他发誓自己再也不要回到过去那种逃亡生活中了。


然而现在,他那倒霉的老伙计又找上了他。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就像一颗子弹一瞬间“啪”的一声把他所有美好的幻想打得粉碎。条子是牛仔引来的,这个欠钱不还的无赖一向是喜欢仗着自己的枪法和骑术为非作歹。牛仔的仇家遍布整个镇子,个个都牙痒痒地想要把他打成马蜂窝。这本来与一个安分的酒馆老板又有什么关系呢?但那帮条子就是顺藤摸瓜发现了他远非一个酒馆老板这么简单。


“那个在在白葡萄酒里兑水的酒馆老板肯定跟牛仔是一伙的,我听说他们打牌都会联手出老千。”


“哈!跟你讲我还听说牛仔决斗的时候还找过他当副手!”


“牛仔欠他钱。他肯定是拿了这个要挟他帮自己做事。你知道的,黑市啊,走私啊什么的。”


“他就是一年前密苏里的通缉犯!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不能不相信罗丽丝的判断!”


那天对于理查德而言简直就是末日审判提前降临了。上帝一定是嫉妒他有全联邦最棒的烤肉和啤酒,还有一个塞壬似的情人,所以就派了一群恶棍毁掉这一切。经营小酒馆的生活安逸又满足,当初从密苏里一直陪伴着他到德克萨斯的那把左轮手枪早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连子弹都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罗丽丝是当着他的面掀起裙子掏出绑在大腿上的手枪的,那个时候他还在为她的勇敢骄傲不已。但是当她将枪口对准自己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的时候,他愣在了原地,活像个悲哀的傻子,骄傲的笑容凝结成枪口喷射而出的那一团白烟。那个时候如果没有牛仔及时地出手相救,他现在毫无疑问地正蹲在局子里吃牢饭,还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和一颗镶嵌着子弹的心,就像一个可怜的废物。罗丽丝的子弹打碎了一个酒桶,也打碎了他的心,鲜血和兑了水的白葡萄酒混杂在一起从那个小小的子弹孔中喷涌而出,像一座悲哀的喷泉,然后在地上淌成一片血红的湖泊。


可是直到现在,他依旧深爱着他美丽的玫瑰花。


理查德仰起脖子猛地灌酒,金黄色酒液顺着他的发红的脖子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高度数的酒精刺激着他的大脑,蒙住了他的双眼,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喝醉了。回忆这个潘多拉的盒子啊!一旦打开它才猛地发现等着自己的是何等恐怖的洪水猛兽。太阳这时已经完全落山了,地平线上只留下一片火焰一般鲜艳的红。过不了多久深沉的夜幕便会飞快地扑上来,像一只永远饥饿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所有的一切。


牛仔忽然伸出手,相当无礼地夺过理查德手里的酒瓶。理查德皱起眉毛发出了一声不满的抗议,醉醺醺地挥舞着双手想把酒瓶抢回来,但是很不幸他扑了个空。于是丧失良机的理查德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牛仔大大咧咧地把酒瓶凑到自己嘴边,咕咚咕咚,喝得一滴不剩。


“嘿!”理查德瞪起眼睛大喊,“这是我的酒!”


“与其让你这么糟蹋了这瓶好酒,不如让我帮你解决了。”牛仔伸出舌头舔了舔留在嘴唇上的酒液,随手将空空如也的酒瓶扔了回去,“这里可不是你的宫殿,princess,我们没有那么多酒给你这么糟蹋。”牛仔看了看理查德湿透了的前襟,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怜悯。理查德愤怒地将酒瓶收好,不去理会牛仔的目光。他恨这个,若说有什么东西比逃亡和煮豆子还要令人讨厌,那就是来自牛仔的怜悯。那个婊子养的不过只是个混蛋,又有什么资格向他投来怜悯的眼神?


“这算你欠我的。”理查德愤愤地说,“你还有脸说我?你原来在我酒馆里面糟蹋的好酒还不够多?”牛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他的债已经欠得够多的了,不差这半瓶酒。


“怎么?”牛仔抬起一根眉毛,“你还在想着你那……”


“他妈的你才是婊子!”理查德忽然就怒不可遏地坐直了身体,一张脸被涨得通红。这可把牛仔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上帝!他还没说出那个词呢!理查德红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简直和一头瞧见红披风的公牛没什么两样,就差两只尖角和一条尾巴了。牛仔连忙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动作,他曾经见识过那头公牛大发雷霆是什么样子的,他可不愿意被硬生生掰断一条胳膊。


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动作,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一会儿,仿佛变成了两尊傻乎乎的雕像。最后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理查德。他发出一声粗重的叹息,紧绷的身体一下子不堪重负地垮了下来,就像是在一瞬间卸掉了所有负重的防备和伪装,自暴自弃地露出破碎的心。此时此刻展现在牛仔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咄咄逼人又喋喋不休的酒馆老板和通缉犯,只是一个深陷在失恋中无法自拔的可怜虫。理查德疲惫不堪地点了点头,那模样看上去可怜极了。牛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料到理查德会这么轻易地露出像这样副脆弱的模样。他看起来简直是不堪一击,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罗丽丝那婊子把他伤得真够深的了。牛仔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往理查德的方向挪了挪。说真的,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个。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之前有个妞——邦妮,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个跟罗丽丝很不对付的走私犯——她就跟我的死对头有一腿。”牛仔轻声安慰道,“这些娘儿们都是这个德性,所以看开点老兄!等我们到纽约发了财,她们可不都争先恐后地往你床上爬?纽约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可不是罗丽丝那个骗子。”说完他笑着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理查德垮着的肩膀,暗自希望自己的力量能够注入他的身体,让从前的那个讨厌鬼回来。尽管他也不喜欢那个理查德,但是他更加不喜欢这个,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理查德有气无力地扯出了一个微笑作为牛仔这一通安慰的回应。他无声地比了个口型,牛仔猜那大概是一个“谢谢”。


“你到纽约之后打算什么办?继续开酒馆吗?”牛仔想了想,决定换一个话题。在最艰难的时候,幻想一下美好的未来总是能够有所帮助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就像拉上了一层厚重的幕布,将灿烂的阳光挡在了后面。牛仔往火堆里面丢几根柴火,让那火焰更旺一些。


“对。”理查德说,“听说纽约那帮阔佬一向出手很大方,而且还很好骗。”他吸了一口气,无意间瞥见夜幕上缀着的星星。他忽然就想起自己在密苏里抢劫的那个阔太太。此刻的星星很像她手包上镶嵌的钻石,一闪一闪地反射着雪白的光。


“我的话……打算去当个条子——哦,到时候就不能说‘条子’了,应该是‘警官’。”牛仔咧开嘴笑了笑。事实上,这并非是牛仔真正想要的未来。警官?这他妈开什么玩笑?一想到自己之后就要穿着勒死人的制服在被长官呼来喝去,他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相比之下他更乐意无拘无束地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让风流过自己的身体,或者是倚在绵羊软乎乎的毛里,吃着豆子悠哉悠哉地欣赏每一次日出日落。


“到时候你再往酒里面兑水我就把你丢进局子里!”一想到这个,牛仔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如果说有什么能让他有动力一大早起来穿难受的制度,那这副画面将会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你没法当条子,别忘了你还欠我钱呢!”理查德抬起一边眉毛,“那些钱加起来够买两桶豆油、一箱蜜饯和两桶上好的朗姆了!”理查德看着牛仔,眼神中略带了些挑衅。牛仔毫不示弱地对上对方的眼睛。火焰在夜色中跳跃着,温暖的火光安静地落在理查德的脸里,却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和出来。真高兴那个讨厌鬼又回来了。牛仔轻松地躺倒在草坪上,高高地翘起腿,两手交叠垫在脑袋后面。细嫩的草茎微微蹭着他的手指,带来些酥酥麻麻的感觉,有些痒,但很舒服。


“你要是敢跑我就上联邦法庭告你!”理查德若有所思地用拇指摩挲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他的眼睛点亮了一片灿烂的光彩,如同落进了一颗星星。接着他快活地笑出了声,就好像自己真的要把牛仔告上法庭,然后让他赔得倾家荡产似的。


“哼,你要是敢,我就把你是逃犯的事情招出来!”牛仔流畅地回击道,他期待这一刻已经期待了很久,“到时候看看谁去蹲局子,谁在外头快活!”他翻了个身,探出手胡乱在地上摸索着什么。理查德翻了个白眼,顺手递上自己团成一团的围领。


“谢了,迪基。”牛仔随意地把那一团布料塞在自己的脑袋下面充当枕头。他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脸颊懒懒散散地在围领的软毛上蹭了蹭,像一只懒洋洋公猫。


“给我闭上嘴好好睡觉。”理查德故作不满地轻哼了一声,抬起手就把自己的帽子扣在牛仔脸上。他点燃自己的烟斗,吸了一口,吐出一个不大的烟圈。然后在一片昏暗的火光里,他看着那小东西随着风越飘越远,没过多久便消散在黑暗之中。理查德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一头躺倒在牛仔身边,手上还拿着自己冒着烟的烟斗。眼前的星辰璀璨,将这夜空点缀得格外美丽,宛如黑丝绒上散开的珍珠。理查德脑子里想着纽约,那或许也是个热情洋溢、亲切和蔼的好地方,就像他亲爱的德克萨斯一样。牛仔在身旁动了动,他已经睡着了,现在甚至开始打鼾。理查德瞟了他一眼,然后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晚安,牛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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